很多人说的肌肉记忆，其实指的是条件反射。比如中学生做广播体操，一放音乐就不由自主做出规定动作。再比如一听到How are you就会立刻不假思索毫无悬念清晰准确地喊出Fine, thank you. And you?（饭，三Q，俺的油？）都是因为小学的时候英语对话做太多了。

其实这种现象特别普遍。我记得在俄罗斯交流的时候，见到对方学校汉语系一个班的同学。说话的时候总免不了夸奖对方“汉语说得真不错”。一听这话，俄罗斯同学回答我“不行不行，还差得远呢！”他说得很认真，摇头动作也很到位，我都觉得他对自己的要求实在高。

见到几位俄罗斯学生之后，我听到这句“不行不行还差得远呢”的次数明显高于平常。原来是教汉语的老师强调过，中国的文化与很多国家不同，如果受到夸奖便欣然接受，会显得骄傲自大，不够谦虚。所以回答“你汉语说得真好”的标准答案是“不行不行还差得远呢”。

其实这想法有道理。第一，在汉语环境里，如果听见别人夸自己学习好，回答“对没错我也觉得我超棒”，确实难以接受。第二，中国人学英语时老师也会强调，遇到夸奖要说谢谢，不能按照汉语的习惯否认推辞。

感觉我一辈子听过的“不行不行还差得远呢”都是俄罗斯人说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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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学外语的时候，很多时候没有严格的对错评判。尝试说出一句不太对不太错的话之后，如果对方没有纠正，这句话就会被当作正确案例反复使用。

比如我在沈阳等G10次火车，这列火车是从长春到北京的。我向别人描述这趟火车时，肯定会说“长春到北京的G10”。但是我见过一个外国留学生，没有学习过怎样描述要乘坐的火车，但是在火车站耳濡目染，被洗脑了。他向别人提问，张口就是“我要坐，从长春站始发，途经本站，终到北京站的G10次列车……”听到这话的人当然懂他的意思，也没人会纠正他哪里不正确，但是这确实不是汉语的正确表达。而且还很好笑。

听到这话的人还会夸他“你汉语说得真不错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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夸别人汉语说得好，也是面对会说汉语的外国人的常用客套。无论对方说得好坏，夸夸对方总是难免。

这一方面是因为中国人见到外国人的机会确实不太多，偶尔见到外国人说中国话感觉稀奇。

另一方面是因为中国人自认为汉语非常难（其实成年人学外语都困难，但是汉语未必算得上困难的语言）。

还有一个原因很有趣。语言学研究发现，听到对方说自己的语言不够标准，人会有纠正的欲望。但是母语者一般很难搬出语法来建设性地提高对方的语言水平，说白了就是纠正外国人太累了，就会假装觉得对方说得很好（语言学午餐，2017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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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俄罗斯的时候帮我爸买LUSH防脱发洗发皂，但是不知道脱发用俄语怎么说。我拉着店员小姐姐，声情并茂地说：“我爸爸的头发，变少了，越来越少……”小姐姐听懂了，还忍住没笑。

其实应该是Волосы выпадают.

我记住了，感觉以后这就是我的常用句型。

学个外语真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