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什么垃圾?

最近上海的朋友如果不埋怨一下扔垃圾有多困难,估计会显得与身边人格格不入。还有更多不在上海的朋友发去声援,在垃圾面前我们都是上海人。

垃圾分类这一长期有名无实的政策突遇高压推动,搞得上海民怨载道。从随手一扔变成三思而行,家里的垃圾箱从一个变成一排,扔垃圾的时间从随心所欲变成每天宝贵的几小时,无怪乎大家意见很激烈。

站着说话不腰疼,在垃圾分类这件事上我的确不腰疼。我不仅不同意对垃圾分类的口诛笔伐,甚至很羡慕上海居民能走在全国的前面,让垃圾分类的设想更接近现实。

上海正面临着垃圾围城,自身垃圾处理能力已近饱和。而垃圾产生速度即使考虑到发达的经济水平,也是过于旺盛。垃圾分类的益处和必要性毋庸讳言。

当然大多数人还是能认识到,垃圾分类是文明的选择。但处理垃圾的不情愿很快刺激出有关垃圾分类的谣言和偏见,急切地指出分类垃圾的荒谬性。比如“珍珠奶茶喝不完,奶茶需要倒掉,珍珠是湿垃圾,杯子是可回收垃圾,杯盖吸管是干垃圾”——喝不完的珍珠奶茶只要把内容物倒掉,其他扔进干垃圾就可以了,薄塑料不回收。比如“整只小龙虾是湿垃圾,去黄龙虾头就是干垃圾,龙虾肉和黄是湿垃圾,龙虾壳又是干垃圾”——小龙虾易腐易铰碎,哪个部分都是湿垃圾。再比如“湿纸巾是干垃圾,干果壳是湿垃圾”——如果带个湿字就是湿垃圾,你要不要全部泡水里然后什么都是湿垃圾?

然后就有网友声称拍到了视频,居民好不容易分好类的几箱垃圾被一股脑地倒进同一个垃圾车,付出的辛劳就此打了水漂。群里一位非上海居民悻悻地说了一句“我怎么毫不意外呢”。发布会上上海政府被问及此类情况,回答是垃圾车分时段收不同种类的垃圾,如有发现混收可以举报,查实即重罚垃圾处理企业。

垃圾处理是一个很长的流程,第一步就从居民扔垃圾开始。垃圾分类自然也要从扔垃圾开始,否则流程上的其他环节都无法有效做到干湿垃圾分离。我对垃圾混收也很气愤,但如果以此为由拒绝分类垃圾,那纯是借词卸责。另外,南方周末跟踪一辆垃圾车,显示出垃圾确实被分类处理。虽然不能确保全上海的垃圾处理都没有问题,至少能保证分类处理资源回流不是空谈。

我记得在俄罗斯学习的时候,老师问大家家里有没有垃圾分类。来自台湾的同学骄傲地说,我们垃圾分类是硬性规定,所有垃圾都会得到合理分类。俄罗斯人满不在乎地说,俄罗斯离垃圾分类还很远。我羞于承认自己和家乡人民在垃圾处理上的失责,于是解释说我们有垃圾回收站,那里有人在垃圾中分拣出再利用资源,变废为宝而赚钱。我不理解为什么让全世界都骄傲的垃圾分类,到了中国上海就变成这副人人唾弃的丑恶样子。

当然德国用了40年才实现了全民垃圾分类,日本也花了27年,指望中国人几天就全都变成垃圾分类小能手并不现实。但是也要看到,台北和上海几乎同时起步垃圾分类,而今却差距悬殊。

在德国和很多北欧国家,到处有自助机器可以退饮料瓶换取奖励金。我在奥斯陆看到,如果嫌退瓶奖励太少,还可以选择多退几个瓶子换取一次抽奖,我的朋友就兴致勃勃地期待着中大奖。朋友还指给我看超市门口成卷的塑料垃圾袋,那是政府应市民要求免费提供的,以此补贴市民分类垃圾需要的更多垃圾袋。

石家庄新设立的垃圾分类区

与之相比而言,造成上海市民意见激烈的无疑还有不人性化的制度设计:一天只有4小时时间允许倒垃圾,完美避开了“社畜”早出晚归的生活;原本的垃圾房被等分为四块,生活垃圾明显不够放;有时垃圾分类方法确实有争议,靠社区大妈志愿者监督未必公允……

社会问题层出不穷,垃圾分类骤然推行一定会出现各种问题。但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开始,为什么不趁现在呢?如果一定要设定一个进展速度,为什么不努力达到尽快呢?

印度新德里的垃圾山高度很快即将超过标志性建筑泰姬陵,甚至已经需要装航空障碍灯来提醒飞机躲避,还有污染、火灾和垮塌的风险。更合理的垃圾处理需求已经无从逃避,不能等着危险的垃圾山来倒逼居民分类处理垃圾。

印度新德里最大的垃圾山

我因此羡慕上海市民可以让垃圾分类更快成为现实,也希望其他地区能找到合适的经验去推广。我欣喜地看到,沈阳已经是全国生活垃圾分类试点工作的46个重点城市之一,计划到2020年全市公共机构生活垃圾分类工作覆盖率达100%。如果真的能实行起来,我这样说就不会显得站着说话不腰疼了。

发布日期:
guest
0 条评论 Comments
Inline Feedbacks
View all comments